前幾天看到我國政府有意將老年及身心障礙照顧養護的工作納入全民健康保險,引起若干討論,讓我想起,那同志呢?
假如婚姻的某一個功能是為了讓身體逐漸衰老的人類在獲取國家或社會所給予的福利,同時期待婚姻中的伴侶發揮彼此照顧養護的功能,那同志伴侶關係遲遲無法獲得法律保障與社會承認的現在或者將來,老年同志的晚景希望是什麼?
假如我們的印象還在,一定為著去年六月十六日,當美國加州同性婚姻法合法生效的第一天,第一對登記結婚、並由舊金山市長Gavin Newsom公證結婚的女同志伴侶Del Martin與Phyllis Lyon兩人白髮蒼蒼、年逾八十的老嫗,斑駁的雙手緊握彼此癱垂的臉頰親吻那一刻而動容,那時,兩人在一起共同生活已逾五十五個年頭。然而,兩個月後,Del Martin便以八十七歲的高齡病逝。
那一個世代的同志族群,經歷過的是二次大戰後的蕭條、五零年代恐同政治思潮、法律上對同志諸多限制與歧視以及社會無形的巨大壓力;然而,他們同時也見證了美國當代同志平權運動的興起與茁壯、歧視同志的法律逐漸獲得修正、同志人權獲得重視、社會逐漸的認同與接納。相信這一段過程,在台灣上一代的同志社群也經歷著同樣的歷史、述說著同樣的故事。對Del Martin而言,或者那是她一生中最堅持的夢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能親眼看見夢想的實現,當是含笑九泉,但是,對著生者、對著那陪伴著她五十五年的伴侶,在那一刻之後,路,只能一個人孤獨地走下去。
對於其他不是像Del Matin與Phyllis Lyon很早便投身同志平權運動,並且出櫃地生活著,那一群仍然無法對自己的家人出櫃、無法對自己工作同事、朋友、社會網絡出櫃的老年同志,必須獨自一個人面對衰老、面對死亡、面對自己的身體終於不聽使喚、需要由他人照顧的時候,生活,該是怎樣的面貌?
對於老年同志而言,不但要面對外在一般社會大眾對同志的排拒與歧視(同性戀恐懼:homophobia),還必須面對同志社群中對於「年齡歧視」(ageism)的無奈。
事實上,當我們主張同志平權、同性婚姻合法化等人權保障議題時,我們總不免凸顯其正面意義,例如同志對愛與親密關係的渴望、同志與一般人平等享有的人性尊嚴等,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同志社群終究不過是社會的一部份,反映的不是只有社會的光明面,同時也包括可能或者必然存在的黑暗面,同志社群內部存在的同性戀恐懼症、「青春肉體」的崇拜、年齡歧視、身心障礙者的漠視、家庭暴力的發生、伴侶分手、離異,以及放大來看的種族、地域性、階級、職業等各種歧視存在於同志社群之中。
以目前全球各國隊同志平權保障議題而言,大致上可以概分同性婚姻的合法化與工作歧視(包括美國的同志從軍入伍政策)兩大領域。然而,對於老年同志而言,這兩大領域的議題,對他們而言似乎沒有任何的急迫性與象徵意義。當然,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制度保障,對老年同志而言,或許可以解決一些社會福利的需求,然而,與其他異性戀老年族群而言,他們需要的,可能是最直接的養護照顧政策能落實在他們身上。
假如我們以需要社會福利照養的退休年齡六十五歲而言,同時對照一個社會六十五歲以上的老年人口比例,以及學說上每個社會同志人口百分之五至十的比例,預估美國現在有三百萬六十五歲以上老年同志。以台灣而言,去年人口統計65歲以上者240萬2,220人占10.43%,再乘以百分之五的同志人口,台灣老年同志預估約有十二萬人。
究竟老年同志的生活樣態是怎樣?美國的研究結果發現,對照一般異性戀老年族群,老年同志一般都是獨自生活,沒有伴侶也沒有子女。(當然,當未來同性婚姻合法化與同志領養子女與一般異性戀伴侶相同時,兩者差異又將不同)老年同只有五分之一有伴侶共同生活,一般異性戀老年者比例則有一半以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年同志沒有子女隨侍,相同情形之異性戀老年族群僅百分之二十。從整體經濟收入分佈而言,老年同志亦屬弱勢中之弱勢。據美國人口統計研究機構2000 Census統計,已婚異性戀伴侶所得高於同性伴侶四點三倍,老年同志退休後收入少於異性戀老年者百分之三十四點七,同時,在房屋貸款上,越來越多老年同志因繳不出房貸而被迫流浪街頭。以上種種情形,在美國社會保險制度之下,許多老年同志根本沒有預期這種社會保險的可能性,更無能力支付龐大的社會福利保險以處理老年退休後種種問題,其他非家庭的老年人口扶助網絡或機構,則因為社會的同性戀恐懼症使得老年同志無法獲得必要的扶助,同志身份無法獲得其他家庭成員認同,也致使美國老年同志的處境更加危殆。
老年同志一般的照護則來自於朋友。據統計,有高達百分之七十二的老年同志依靠同志社群的朋友給予經濟以其他必要照護。然而,這種非傳統的家庭關係(chosen family structures),在一般的法律架構之下並不受承認,因此,原本法律所提供以「家庭」 為單位的社會福利,並無法擴及至老年同志。,同時,這種朋友圈所形成的非家庭照顧,多數屬於同一年齡層,換言之,係由老年同志自己照顧同輩的老年同志朋友。雖然一般老年同志或許在當時因為社會壓力而被迫與異性結婚,或許因此也有異性戀家庭與子女,然而,當其出櫃之後,這種原生家庭關係大多數也因為同性戀恐懼症而使得出櫃同志與其所建立的家庭斷絕關係,自然也無法因此在其原生家庭下獲得照顧。特別是假如老年同志還是經歷過愛滋病蔓延擴張的年代而罹患愛滋病,其處境更令人堪憐;其他還有變性老年者等更加弱勢的族群,其老年養顧問題更屬社會邊緣議題。
(文接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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