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當時評量女孩子的標準來看,我們兩個小鬼頭真的是太野了,到後來,住家附近的女生都嫌我們力氣太大、打球太粗野,拒絕再和我們玩球。結果,我們只能和男生打球……
再回到瑞安街,是因為要去拜訪女兒的老師,才會與女兒一起走進這條寧靜的街道。
瑞安街不算長,位在住宅區,是我童年時由宜蘭鄉下搬進繁華台北城後,一段長期的求學與生活所在,它原來的街名是「安東街」,後半條街被切割開來,改名為「瑞安街」。
隨老爸溜進派出所
看到壞人嚇得發抖
從復興南路的那端走進瑞安街,看到一條條原本熟悉的街巷,長出一幢幢陌生的大樓。而原本座落於街口的醬油工廠不見了,巷弄間已看不到頑皮的孩童過年玩巷戰互相攻擊丟擲大龍炮、水鴛鴦的火藥痕跡。
偌大的天主堂醫院則已蓋成有冷氣空調的現代化新式市場大樓,還記得小時候一生病,就得走進天主教堂讓神父看診,甚至還得挨修女打一針!
公園旁修理腳踏車的店鋪依然開著,個兒矮小的老闆換成另一張年輕而陌生的面孔。
開平中學校區被一分為二,操場中間開出一條新的巷道,巷道的另一邊原本是屬於兩座籃球場的位置,現已搭建成餐飲科學生的實習餐廳。
路口轉個彎,瞥見瑞安街派出所仍在原處,古風依舊,小時候常常跟著當警察的爸爸溜進去玩,偶爾會碰上被警察抓進去的「壞人」,當時還是小女孩的我,看到「壞人」時還會嚇得全身發抖。
派出所旁的連棟小透天厝,中間那戶是胡百純的家。百純大我兩歲,是我的鄰居兼好玩伴。
女生嫌我們太粗野
只好和男生尬籃球
還記得那段屬於瑞安街的童年歲月,每天中午放學後,我一定飛快的將學校功課寫完;然後隔著院子望出去,等待大門口外那位綁著麻花辮、笑瞇了眼睛的好友百純現身,輕聲呼喊、用力揮手招我去開平中學球場打球。小小年紀的我並不了解,是因為有著這麼一個和我一樣愛運動的人可以作伴,才會更加喜歡打球。
剛開始,兩個矮小女孩總是黏著住在隔壁巷子裡高大帥氣的金大哥,吵著要他教我們投籃技巧。但小學四年級的女生臂力哪夠!而且我們個子又矮,丟出去的球連籃框都搆不到。
兩個小傢伙卯起來,每天在籃球場上投籃練臂力,一直練到天色暗了,媽媽來叫我們回家吃飯,才意猶未盡的離開球場。
一等到手臂上的肌肉長硬了,就開始學投反鉤球,拉弓投籃。神勇的我們,什麼球都可以打,棒球、壘球、躲避球、排球、羽毛球。一到暑假,更是可以從早上玩到天黑,日復一日瘋狂打球,直到暑假結束。
以當時評量女孩子的標準來看,我們兩個小鬼頭真的是太野了,到後來,住家附近的女生都嫌我們力氣太大、打球太粗野,拒絕再和我們玩球。
結果,我們只能和男生打球。我們也覺得要和男生一起比賽才夠勁、才過癮。
真得感謝開平中學的球場、感謝那群肯和我打球的男孩,也感謝有百純一起陪伴的童年。
運動員變平凡上班族
童年玩伴只能留心中
升上國中後,我被拉進田徑校隊,在訓練和比賽的過程中,總覺得原來運動的樂趣沒了。因為百純升上高中之後課業忙碌,能和我一起「野放」的時間越來越少;後來我自己也由於聯考的升學壓力,與各類體育運動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國三畢業前兩個月,我們舉家搬遷,緊接著我被父親送去中部的學校讀書,離開台北的家人,開始了離家住校的生涯。
我的童年生活,在十五歲那年就全部結束了,從此沒再看過百純;我的生活也完全離開了瑞安街,屬於瑞安街的一切人與事,只能封存在回憶裡。
之後的生活裡,我只能專注的學習自己獨立求生存,讀書、打工、到醫院實習,然後就業。由一個原本被看好頗有前途的優秀運動健將,漸漸變成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上班族。
屬於台北人的忙碌與壓力,讓人在生活中無暇內省沉澱。彷彿才一轉眼的時間,青春飛揚的歲月如同許多詩詞、小說所形容的,就這樣無情的流逝了。
當我們停下腳步,恍然發現,因為自己過度專注於行進的步伐、目標與速度,那些被遺落的曾經,再也找回不來了!
忙碌之餘,不經意回頭,一些牽掛的身影,已然隨著歲月一同消逝在我們的生活中。
如今,我雖然很難再見到那位童年好友百純了,然而,綁著麻花辮的她,那張瞇著眼、堆滿笑意的臉龐,依然駐留於我心中的瑞安街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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